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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门神一起旅行  

2010-10-17 22:43:52|  分类: 老刘旅行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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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被遗忘的村落,经常可以看到门上贴着一对门神。门神与古旧的民居在一起,特别融合。起初并不在意门神,每次经过门神,我会抽空看、拍。旅行中,门神真正让我格外留意的原由有二个,首先是接触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佛山木版年画后,了解到今天佛山木版年画传人的祖上冯均老先生,他制作的门神特别出名,冯均老先生因此被人称为“门神均”。后来,我也收到了“门神均”后人做的门神,第一次真正认识和收藏了今天作为艺术品的门神。特别留意门神的第二个原由是在一次万里会论坛上,登临论坛的嘉宾喜欢拍教堂,在论坛上专门分享了他精彩的教堂摄影。我突然想到了曾无数次在眼前闪过的门神,我同样可以拍个门神系列啊。从此,在旅行中,只要有时间,我就会细细欣赏门神。

说门神,就离不开年画。门神,就是最早的年画。在汉代,中国就有贴门画的习俗,人们把传说中的门神贴在门上,以示驱邪避灾,这是年画的前身。两宋时称作“纸画”,其题材扩大到表现美好生活、吉祥欢乐及历史人物题材。明代叫“画贴”,清代道光年间始称为“年画”。民间年画的发展几经演变,各地年画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天津杨柳青、河南开封朱仙镇、山东高密和潍县杨家埠、河北武强、江苏桃花坞、广东佛山、陕西凤翔、山西新绎和临汾、四川绵竹等地都是中国年画的代表产区。在艺术上,门神的发展与中国年画的代表产地密切相关。

门神信仰由来已久,据《山海经》说:在沧茫的大海之中有一座度朔之山,山上有一颗大桃树,枝干蜿蜒盘伸三千里,桃枝的东北有一个万鬼出入的鬼门,门有上两个神人,一个叫神荼,一个叫郁垒,他们把守鬼门,专门监视那些害人的鬼,一旦发现便用芦苇做的绳索把鬼捆起来,扔到山下喂老虎。

这种信仰一直流传至今,除夕之时人们常常在门上贴上画有二神与虎的画,并挂上桃枝或桃人和苇索,以驱鬼辟邪。不同的是画中神人除了神荼、郁垒外,还有唐代出现的钟馗,元代以后出现的秦琼、尉迟恭。旧时苏州地区人们贴的是其崇拜的温(或谓晋代之温峤,或谓东岳大帝属下之温将军)岳(岳飞)二元帅。另外,门神还出现有道教崇奉的青龙白虎,一些地区信奉关公、张飞、赵云赵公明孙膑庞涓等。

门神可分为三类,即文门神、武门神、祈福门神。文门神即画一些身着朝服的文官,如天官、仙童、刘海蟾、送子娘娘等,武门神即武官形象,如秦琼、尉迟恭等,祈福门神即为福、禄、寿三星。这些门神虽出现的时间区域背景不尽相同,但至今都被人们普遍信仰,在岭南,文门神和祈福门神极少见。在武门神中,影响最深的要数神荼、郁垒、钟馗秦琼尉迟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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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门神中,知名度最大的是秦琼尉迟恭。其来历据《隋唐演义》载,唐太宗李世民有段时期晚上睡觉常常听到卧房外边抛砖掷瓦,鬼魅呼叫,弄得后宫夜夜不宁。他将此事告诉君臣,大将秦叔宝说:“臣戎马一生,杀敌如切瓜,收尸犹聚蚁,何惧鬼魅?臣愿同敬德披坚执锐,把守宫门。”李世民同意,当夜果然无事。自此以后,便让二将夜夜守卫。后来李世民嫌二人辛苦,便命画工绘二人守卫的全身像悬挂在门口,邪祟从此便绝迹了。虽然故事发生在唐朝,后来秦琼、尉迟恭作为门神传到了民间却在元代以后。

北京多用白脸儿的秦叔宝和黑脸儿的尉迟恭,在岭南地区的门神偶尔也有白脸儿的秦叔宝和黑脸儿的尉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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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期间的武将门神在全国各地各有不同,如河南人所供奉的门神为三国时期蜀国的赵云和马超,河北人供奉的门神是马超,马岱哥俩,冀西北则供奉唐朝时期的薛仁贵和盖苏,陕西人供奉孙膑和庞涓,黄三太和杨香武,重庆人供奉明朝末期“白杆军”著名女帅秦良玉,而汉中一带张贴的多是孟良,焦赞这两条莽汉子。

可以说,门神是随着朝代和地域不同,产生不同时期和不同地方的鲜明特点。同时,门神以人物、造型、色彩、制作手法等不同,而形成别样的视觉效果。在我走访的岭南村落中,特别有印象的是直接画在门上的门神。通常画在门上的门神,是守卫着一个较大的祠堂或比较有来头的民居。这些门神有些很有年月,或斑驳,或鲜艳。他们与老屋为伴,任风吹雨打,向路人无声诉说老屋的历史。门神神态各异,有骑马的、有站立的;手持不同的兵器,有古代的兵器,也有现代的兵器;就是同属古代,也是不同的兵器,主要有刀、剑、戟、锤、斧等。有单手持兵器的,也有双手持兵器的。画在门的门神,颜色非常突出,一般红黄色用的多,比较特别的是大胆使用绿色和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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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神的特点除了兵器和颜色不同外,还有形态和装束的显著差异。形态方面,一是胡须,二是发型,这两者差别大。装束方面,令箭有许多不同。有的令箭没有写上什么字,有些则写有令、日、月、福、禄、寿、财、丁等。从形态、装束和表情来看,有的门神不怒自威,有的门神却像文弱书生。加上其兵器和颜色,就构成了丰富多彩的门神百态了。

今天看到的门神,大多是机器印刷的。而机器印刷的门神,恰恰是比较拙劣的。门神是在民间流传的一个画种,门神的艺术水平完全体现了当时当地人的技艺和对绘画的认知能力。在古村落中,门神与壁画共同成为绘画艺术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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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岭南村落中,发现最多最漂亮的门神是在中国景观村落、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广东东莞南社村。入村,沿着水塘的两岸民居,有直接画在大门上的门神,也有现代机器印刷的门神。细细观察,可看到这里的门神形态与风格各异。有的白脸,有的黑脸。有的均持同一种兵器,有的则持不同的兵器。有些门神已经是“风烛残年”了,保存较好的门神是在谢氏宗祠和晚翠宗祠。

在广州的仑头村,原来的祠堂有一幅漂亮的门神。在重建时,门上厚厚地涂上了一层油漆。门神就在某一天告别了他们曾守护多年的祠堂,虽然新修的宗祠同样配上了漂亮的壁画,可在我眼里,他们丢弃了守护神,是多么的遗憾啊。这种遗憾以至让我在仑头村看到一幅印刷的门神也激动,在仑头村,门神已基本全面告别了他们昔日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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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门神的人物形象看,岭南村落中体现的门神就我所见,主要有两种,一是秦琼尉迟恭,二是关羽、张飞。偶尔出现有神荼、郁垒。神荼、郁垒还是手写的字,严格来说不是门神,但也直接体现了村民的祈盼。这是在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山飘色所在地看到的,中山飘色的代表崖口村,更多的门神直接用文字来昭示,除了是神荼和郁垒的字外,还有诸如“加官、晋爵”之类。也许,崖口村的祖先相对来说对书法更在行,对需要有绘画技术的门神,只能取而代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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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现代版的门神当属广州小洲村看过的,在小河旁边的一个拐角,两个门神手持着步枪,可能是绘画的人出于容易画的考虑,枪还举过头顶,虽然门神经过现代化武器的装备,可那模样感觉是投降哈。不知这对门神始于何年何月,如果是创作于文革时期,那可变成了特定的历史写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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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难忘的门神,广州黄埔姬堂村的门神算其中一个代表。不是村子的门神漂亮,而是经过一年又一年的张贴,风吹日晒后,贴在门上的门神纸已经是随风飘扬了,有些门神简直就是稀巴烂了,与周围废弃的古民居一起,特别让人感觉古村落的苍凉。偶尔出现了一个老人,白发苍苍,目光痴呆,生活在年代失修的危房中,你欣赏完前人的杰出建筑艺术后,同样会唤起你的怜惜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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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看到最有艺术性的门神是在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塘尾村,很遗憾的是门神的颜色已经在退化,连手持的兵器也快看不见了,但你依然可以看到门神的高大,依然可以感觉门神的飘飘欲仙。这对门神很明显被“神化”,波浪式的衣襟极富动感,又有天外来客的意境。虽然他们已经模糊不清,在我看来却是最有“神”的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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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性排第二的门神是增城的白石村门神,村子有个“三王古庙”,古庙上的门神是近年的作品,却与众不同。只见脚踏云端,好像是刚从天上下凡,飘在白石村。身上的裙带在飘动,凭增几分动感。民间信仰中的“三王”一是指牛王、马王、药王,二是泛指,如道教中的神。三王古庙还出现门神,是较少看见的。而在近年新做的门神中,这里的门神无疑是姣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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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对门神很难忘,那是我穿行在东莞村落中,偶然发现的。也不知叫什么村子,只见祠堂前有一对绿色的门神。上前一看,不禁黯然失色,这哪里是门神啊,画的简直是一对小兵。我想,画的形象还不配秦琼尉迟恭的士兵呢,这典型地说明了画门神画的水平在各个地区差别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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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圳鹏城的发源地——大鹏所城,我看见了最能还原战场上的秦琼尉迟恭形象。那是在“振威将军第”的大门上,秦琼尉迟恭各自牵着战马,特别是尉迟恭的战马非常逼真,你在张望时,简直可以感觉马在呼啸。两员大将,虎虎生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更何况是二个足智多谋、身经百战的勇将呢。大鹏所城全称是“大鹏守御千户所”,大鹏所城是明清海防卫所,大鹏所城的赖恩爵将军(林则徐的副将)取得了鸦片战争首战——九龙海战的胜利,振威将军第的主人就是大鹏所城著名的“三代五将”的赖氏家族,这是独特的地点和人物决定了这里的门神的独特。同样是振威将军衔头广东水师提督的郑绍忠,在另一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大旗头村,有座振威将军家庙,那里的门神却没有那么威武,大概是因为其所处的地理位置和主人的知名度无法相提并论吧。由此可见,门神的差异,也代表了背后主人权势和显赫的不同。

有一天,行走在岭南人寻根冲问祖的发源地——珠矶巷时,看到有人正在重建一个姓氏祠堂,在暮色中,还能感受到该祠堂做得富丽堂皇,而门上新画的门神鲜艳夺目,这是我行走在村落中所见到的最新的门神了。其实,现在很少人会想到重新画门神了。所以,也难得看到有新门神。我在珠矶巷看到的新门神,是现代不多的手绘门神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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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被遗忘的村落行走中,我看到有一张门神也是很有代表。村子叫埔心村,村子王姓的祖上很显赫,在清朝光绪年间,被封为“钦命头品顶戴”。村子里没看到有画上去的门神,但有一张贴的门神很独特:一是门神均手持两种兵器,可谓是左右开弓;二是门神分别是尉迟恭和魏征。有些地方也会把他做门神,但通常是守后门的单独门神。由魏征取代秦琼,与尉迟恭搭档,这是很少有的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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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二年的村落旅行中,看到的更多的是纸质门神。在中国端砚文化名村——白石村的纸质门神品种比较丰富。门神除了有秦琼尉迟恭,还有关羽和张飞、秦琼和魏征,甚至出现了没有名字的“锤斧猛将”。白石村的秦琼和魏征门神纸画是我见过的最有“特点”的纸质门神,除了门神组合特别外,一是令箭和衣服上出现了道家的阴阳太极图,一派道家之气;二是两者的面相完全一样,只是换了一个左右侧而已。看了这门神,只能苦笑。在讲经济和效率的年代,即便是设计另外一个形象也费事。民用门神对今天老百姓来说,更多的是一种符号,而不在意人物是谁,设计版面的人也不会认真考虑门神的肖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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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东英德的一次考察中,我看到了一个“实用新型”的门神。在广阔的田野上,农民立了一个特别的“稻草人”。当地的生态环境很不错,经常有鸟儿偷吃稻谷和菜园种的作物。为了最大限度发挥“稻草人”的作用,天才的农民把关公的门神像移到了“稻草人”身上,当然是希望关公附体的“稻草人”更能威震八方。此时,门神与门无关,它守卫的是一片广阔的田地,但愿它一如门神,护好主人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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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落中,现在看到的门神有时令人哭笑不得。秦琼尉迟恭旁边还堆放着闪闪发光的金银,或者直接在一角印上发财两个字。在现代的经济时代,人们不仅希望平安,还渴望发财,也直接表露在那么传统的门神上。如果这算是门神的进化,我情愿不要看到。没有任何美感,只有恶俗。当然,既然门神是生存在村落中,广大的农村是其生存和发展的土壤,其任何存在形式和发展形态都由特定的区域决定。假设,在一百年后,村民已经不想或想不起在门上贴这些东西,那门神作为特定的产物最终只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

门神从中原地区传到岭南,传承得较好的是珠三角地区。同样由中原迁徙到广东的客家地区,直接画在门上的原汁原味门神较少看到。我想,客家人是经过辗转迁徙才到今天的广东、福建等山区,不像从珠矶巷南下,直接到珠三角,传统的东西随着几次三番的折腾,容易丢失。另外,珠三角较为富庶,更有经济条件去建造光宗耀祖的建筑,所以今天能看到更多的精美村落建筑,当然,附上建筑上的门神也更可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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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神作为年画的一种,繁荣在中国年画史上是一个奇迹,就年画自身而言,它不光有着独立于任何画种的风格样式,而且所表达的完全是劳动大众的思想感情,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画种拥有中国年画这样大的生产规模,也没有任何一个画种拥有如此多的观念理想,没有人能想象到数以亿计的年画在一夜之间,贴满了中国百姓的家家户户,那是怎样的壮观场面。从这个角度上说,中国的年画繁荣也是世界美术发展史上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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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先进的印刷机器出现,提高了门神的传播效率,传统的年画制作工艺逐渐地被机器制作所代替。同时,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古老的年画已经淡出年轻人的视线,就是在今天,有些年轻人已经不知道门神长什么样了。在长期的被冷落中,门神的工艺极有可能会消失。传统门神的制作工艺沿袭和承传,需要政府的扶持,才能让后人了解和感受到曾经的文化瑰宝。佛山木版年画(门神)是广东七项第一批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其中之一技艺,今天我所了解到的是当地政府几乎没有任何扶持这个古老的艺术门类,而任其自生自灭。而天津、维坊等地的年画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仍然在延续发展。年画(门神)作为一门艺术,长在广东,实在是不幸。

在村落中旅行,与门神一起感受村落的美丽和凄凉。当门神还在时,希望有人还会去欣赏。当我们看不到门神时,这篇小文就当是门神的祭文吧。

但愿人长久,万里供门神。

                                                                                                                                              万里行旅游主题店

                                                                                                                                                        刘铭初

                                                                                                                                          2010-9-25凌晨于火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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